2026
三月
11
【见证】|儿时因一场病结下的信仰,长到后偏生迷茫

每个人的生命里,或许都有一段与信仰相遇的故事,或偶然,或曲折,却总能在时光里留下深刻的印记。李卢德的信仰之旅,从家人的无神论底色开始,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痛,与天主教结下了不解之缘。从出生领洗的懵懂,到成长中对信仰的动摇与叛逆,再到大学时的徘徊,她的经历里,藏着普通人面对信仰时的迷茫、质疑与找寻。这一路的点滴心路,又有着怎样的挣扎与感悟呢?
沐兰:您好,特别感谢您抽出时间来跟我们分享您的信仰故事,可以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吗?
李卢德:好的,我叫李卢德,出生没多久就领洗成为了一个基督徒,但在我领洗之前,我全家其实是正儿八经的无神论者。
沐兰:我很好奇,您全家原本都是无神论者,最后怎么会一起信奉天主教的呢,这中间应该有一段特别的故事吧?
李卢德:也没什么好隐瞒的,都是我亲身经历的事儿,能说出来,也算是对自己这些年的一个梳理。你说得对,我们家以前确实跟宗教一点不沾边,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,一辈子勤勤恳恳,不信神,不信佛,就信自己的双手,觉得日子是靠干出来的,不是靠求出来的。我爷爷奶奶那辈也一样,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,从来没去过什么教堂,也没拜过什么偶像。
沐兰:那您全家是怎么接触到天主教的呢?
李卢德:之所以会接触天主教,全是因为我小时候那场病。现在想起来,还觉得跟做梦一样。我出生的时候挺健康的,不哭不闹,长得也壮实,我爸妈还挺开心的,觉得家里添了个省心的丫头。可没想到,我出生刚满三个月,就突然病了,一开始就是发烧,低烧不退,吃了退烧药就好,停了就又烧起来,反反复复的。
沐兰:那时候医疗条件也不算差,没去医院检查吗?
李卢德:查了,怎么没查。我爸妈带着我,跑遍了我们当地的医院,市医院、地区医院,甚至还去了省城的大医院,做了各种检查,抽血、拍片、化验,能做的都做了,可就是查不出病因。医生也没办法,说从来没见过这种症状,孩子精神越来越差,吃不下奶,也不怎么哭,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眼看就要不行了。我爸妈那时候都快崩溃了,到处托人找偏方,不管是听说有用的草药,还是什么土方法,都试过了,一点用都没有。我妈整天抱着我哭,我爸就蹲在医院走廊里抽烟,头发都愁白了不少。现在想起来,我还能想象出他们当时的绝望,那种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,却无能为力的感觉,肯定比自己生病还难受。
沐兰:这种请情况确实很让人着急,也很绝望,后来呢?
李卢德:就在我们全家走投无路的时候,我们家邻居刘大娘,就是住在我们家对门的那位,看出了我爸妈的难处。刘大娘是信天主教的,平时就挺热心肠,经常帮邻居们搭把手。她知道我病得厉害,就主动找上门来,跟我爸妈说,“你们别再瞎忙活了,医院治不好,不如试试求天主,我信了这么多年,天主一直保佑着我们家,说不定天主能救孩子一命。”
沐兰:那时候您爸妈是无神论者,听到刘大娘这么说,肯定不相信吧?毕竟一下子要从“不信神”转变为“求天主”,这个跨度挺大的。
李卢德:可不是吗,我爸妈一开始特别抵触,我爸当时就说了,“大娘,我们不信这个,孩子的病还是得靠医生,求神拜佛都是迷信,没用的。”我妈也跟着点头,虽然她已经快绝望了,但还是觉得刘大娘说的话不现实。刘大娘也不生气,就坐在我们家,慢慢跟我爸妈说,“我不是让你们立马就信,我就是觉得,现在你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,不如死马当活马医,给孩子一个机会,也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。我不会逼你们什么,就是带着你们一起祈祷,求天主可怜可怜这个孩子,要是真的能好,你们再慢慢了解天主教也不迟。”就这样,我爸妈犹豫了好几天。一边是孩子越来越差的身体,一边是自己坚持了一辈子的无神论信念,那种纠结,我现在想想都能理解。最后,还是我妈先松了口,她说,“不管了,只要能让孩子好起来,让我做什么都愿意,就算是迷信,我也信一次。”然后,刘大娘就开始带着我爸妈祈祷,每天都来我们家,教他们怎么划十字,怎么念祈祷文,教他们向天主忏悔,求天主保佑我。刘大娘还说,要想让天主保佑,全家都得真心信奉,最好能去教堂领洗,成为正式的天主教信徒,这样天主才能真正眷顾我们家。我爸妈那时候也顾不上多想了,只要能救我,什么都愿意做。在刘大娘的带领下,我们全家去了当地的教堂,找神父领洗。领洗的仪式很简单,神父用圣水洒在我们头上,念一段经文,然后告诉我们,从那天起,我们就是天主的孩子,天主会一直守护着我们。
沐兰:开始接受信仰之后,您的身体情况有好转吗?
李卢德:开始接受信仰之后,真的发生了奇迹。
沐兰:发生了什么可以分享一下吗?
李卢德:领洗那天,我还是低烧不退,精神特别差,连眼睛都睁不开。领洗回来的当天晚上,我爸妈按照刘大娘教的,守在我身边,一直祈祷,念到后半夜,他们实在太困了,就靠在床边睡着了。等他们第二天早上醒来,一摸我的额头,发现不烧了!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自己摸错了,又摸了好几次,确实不烧了,而且我还睁开了眼睛,嘴里发出了小小的哼唧声,像是饿了。我妈赶紧给我冲了奶粉,没想到我竟然喝了小半瓶,这可是我生病以来,第一次主动吃东西。从那以后,我的病就一天比一天好,不发烧了,也能正常吃奶了,精神也越来越足,没过一个月,就恢复得跟健康的孩子一样,能笑能闹,胖乎乎的。我爸妈当时都激动得哭了,他们看着我,又想起领洗的事,心里又感激又震撼,那时候他们才真正相信,天主是真的存在的,是天主救了我。后来我们才知道,天主教的洗礼圣事,也叫重生和更新的洗礼,象征着领洗的人同耶稣一起死去,再一起复活,成为一个新的受造物,一切罪愆都会被水淹没,还能得到天主的恩典和照耀。当时我们不懂这些道理,只知道,是领洗之后,我的病才好的,这份恩情,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。
沐兰:那从那以后,你们家就开始正式信奉天主教了?
李卢德:对,从那以后,我们家就彻底成了天主教信徒,再也没有怀疑过。我爸妈因为我的事,对天主特别虔诚,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祈祷,晚上睡觉前也会祈祷,感谢天主的保佑。每个星期天,不管刮风下雨,他们都会带我去教堂参加弥撒,从不间断。
沐兰:您小时候,家人是怎么培养您的信仰的呢?
李卢德:我小时候,还不懂什么是信仰,只知道跟着爸妈去教堂,跟着神父念祈祷文,跟着大家一起唱赞美诗,跟着划十字。教堂里的人都很热心,看到我都会笑着打招呼,神父也会经常摸摸我的头,教我一些简单的教义,告诉我,天主是爱我们的,我们要做善良的人,要懂得感恩,要帮助别人。我记得那时候,每次去教堂,我都特别开心,因为可以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,还能吃到教堂里发的小饼干。我爸妈也经常给我讲天主的故事,讲耶稣的事迹,讲我们家因为天主而得到的恩典,告诉我,没有天主,就没有我的今天。那时候,我对天主的信仰,是纯粹的,是发自内心的,我相信,天主一直就在我身边,守护着我,保护着我们全家。平时在家里,我爸妈也会用天主的话来教育我,比如不能撒谎,不能偷东西,要尊敬长辈,要乐于助人。如果我做错了事,我爸妈不会打骂我,而是会带着我祈祷,让我向天主忏悔,告诉天主我错了,以后再也不犯了。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,我从小就很懂事,也很善良,不管遇到什么事,都会想到向天主祈祷,求天主指引我。那时候,每个主日,神父都会主持弥撒,我们全家都会去参加,聆听神父证道,领受圣体,纪念耶稣的牺牲。我爸妈说,参加弥撒是我们的义务,也是我们与天主沟通的方式,通过弥撒,我们能感受到天主的爱,能让自己的心灵得到安宁。
沐兰:听起来,您小时候的信仰经历是很纯粹、很坚定的,后来您的信仰有什么变化吗?
李卢德:一直到初中,我的信仰都很虔诚,还经常给同学讲圣经故事,带着同学去教堂,给他们传教,有几个对信仰也产生了兴趣。但到高中之后,我的信德开始下滑,甚至觉得天主教是迷信。
沐兰:为什么会这样呢?
李卢德:说起这个,我现在想想,还是挺愧疚的。高中的时候,我长大了,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,接触的人和事也多了,身边的同学大多都是无神论者,他们知道我信天主教,都会嘲笑我,说我迷信,说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天主,都是骗人的。一开始,我还会反驳他们,告诉他们,天主是存在的,是天主救了我的命。可他们根本不信,还会拿各种科学道理来反驳我,说我小时候的病痊愈,只是巧合,是医生没查出来的病因,慢慢自己好了,跟天主没有关系。说我爸妈是被迷信冲昏了头脑,我也是被家里人影响了。听的次数多了,我就开始动摇了。我开始反思,世界上真的有天主吗?如果天主真的存在,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受苦的人?为什么有些好人会遭遇不幸?为什么我祈祷的时候,有时候愿望并没有实现?那时候,我觉得自己小时候的信仰,太幼稚、太可笑了,就是被家里人灌输的思想,并不是我自己真正的选择。而且,高中的学习压力很大,每天都要埋头学习,应付各种考试,根本没有时间去教堂,也没有时间祈祷。我爸妈让我星期天去教堂,我都会找各种借口推脱,说要复习功课,说要去同学家学习。久而久之,我就很少去教堂了,也很少祈祷了,对天主教的教义,也慢慢淡忘了。
沐兰:您这么说,那段时间对您的信仰考验很大,后来呢?
李卢德:后来我甚至开始抱怨我爸妈,抱怨他们在我还不懂事、还没有自主意识的时候,就给我领洗,就把他们的信仰强加给我,让我从小就被“迷信”的思想影响,让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。那时候,我完全忘记了,是天主救了我的命,忘记了我们全家曾经得到的恩典,忘记了我小时候对天主的那份虔诚和感恩。
沐兰:有了这种想法之后,您对信仰的态度发生了什么变化呢?
李卢德:我那时候觉得,天主教就是迷信,是用来安慰那些绝望的人的,根本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。我开始刻意远离天主教,远离教堂,远离那些信教的人,甚至不愿意跟我爸妈谈论信仰的话题,只要他们一提起,我就会跟他们吵架,说他们迷信,说他们思想落后。现在想想,那时候的自己,真的太不懂事、太叛逆了,也太忘恩负义了。我只看到了身边同学的眼光,只相信了所谓的“科学道理”,却忽略了自己亲身经历的奇迹,忽略了天主一直以来的守护。我把自己的无知和叛逆,当成了清醒和理智,把父母的善意和感恩,当成了迷信和固执。
沐兰:我能理解,高中时期正是叛逆、有自己想法的阶段,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,也容易否定自己以前的认知,后来怎么样呢?
李卢德:后来我高中毕业,考的不错,顺利的进入大学,进入大学之后我参加了一个教会的青年团体。
沐兰:既然觉得是迷信,为什么还要加入教会的青年团体呢?
李卢德:大学的时候,我离开家,去了外地读书,远离了父母的唠叨,也远离了同学的嘲笑,心里反而有了一丝空虚。那时候,我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,没有亲人,没有太多朋友,遇到困难的时候,也没有人可以依靠。有时候,夜深人静的时候,我会想起小时候的事情,想起教堂里的温暖,想起父母的祈祷,心里会有一丝怀念。有一次,我在学校的公告栏上,无意间看到了一张小纸条,上面写着【寻找若瑟和玛利亚】,这个只有信教的人才懂,我就按着上面的联系方式打过去了电话。接电话的人让我晚自习之后在学校操场等着,后来我就加入了这个团体。我当时也没多想,就是觉得,加入这个团体,或许可以认识一些朋友,缓解一下自己的孤独,也可以重新了解一下天主教,看看它到底是不是我小时候想的那样,是不是真的是迷信。
沐兰:加入团体之后您对信仰的认识有改变吗?
李卢德:加入青年团体之后,我才发现,这个团体里的人,大多都是和我一样的大学生,他们有的从小就信教,有的是后来才接触天主教的,大家都很友善、很真诚,没有任何人会强迫我信仰,也没有任何人会嘲笑我以前的想法。他们只是会偶尔带我一起祈祷,偶尔会有神父或者修士修女来给我们做分享,团体的小伙伴也会讲他们自己的信仰经历,分享他们在信仰中得到的力量和安慰。我了解到,教会的青年团体,主要是组织大家祈祷,结伴去教堂,为教堂做一个服务,我们也会组织朝圣,还有公益服务活动,都是以服务社会、团结互助为目标的。那时候,我们也会一起去养老院做公益,帮助那些孤独的老人,给他们打扫卫生、陪他们聊天。
沐兰:这样的参与活动对您的信仰有帮助吗?
李卢德:唉,也不知道那时候的心怎么那么硬,即便如此,我的信仰依然是不温不火的。我虽然会跟着他们一起去参加活动,一起祈祷,一起服务,但我心里并没有真正地重新接受天主,也没有真正地相信天主的存在。我只是把这个团体当成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,当成了一个认识朋友、缓解孤独的平台,祈祷的时候,也只是随口念念祈祷文,没有真正地用心去感受,没有真正地向天主敞开心扉。我依然觉得,信仰是一种精神寄托,是那些遇到困难、感到绝望的人,用来安慰自己的工具,对我来说,可有可无。那时候,我虽然不再像高中那样,强烈地否定天主教,不再抱怨父母,但也没有真正地回归信仰,我的心,依然是浮躁的,依然没有找到真正的归属感。
沐兰:您在那个团体待了多久呢?
李卢德:大学四年,我一直在这个青年团体里,没有退出,也没有真正地投入。我看着身边的人,因为信仰而变得坚强、乐观、善良,看着他们在遇到困难的时候,通过祈祷获得力量,看着他们真诚地感恩天主,我心里有时候也会有一丝触动,但这种触动,很快就会消失,我依然没有办法真正地相信天主,依然没有办法重新建立起对天主的信仰。
大学四年里,李卢德就这般在教会青年团体中徘徊着,身边人的信仰力量虽偶尔触动她,却始终没能让她真正敞开心扉接纳天主,那颗心依旧浮躁,没找到真正的归属感。她的信仰就停在这不温不火的状态里,没有真正的回归,也未曾彻底远离。走出校园,踏入社会的她,又会迎来怎样的人生境遇,这份搁置的信仰,又将在她的生活里掀起怎样的波澜呢?我们下期【见证】继续李卢德姊妹的信仰故事……
